人设崩塌边缘

  宋泽的嘶吼声如同一道惊雷，劈碎了游艇宴会厅所有虚伪的面庞。
  空气仿佛凝固了，音乐在那一瞬间也停止下来，宴会厅里只剩下投影仪运转的微弱嗡鸣声。
  幕布上还在持续播放着那段家庭录像。
  画面里年轻的小男孩温柔地笑着，和现在的宋泽形成极其讽刺的对比。
  宋泽双手死死抱着头，身体蜷缩，剧烈地颤抖，喉咙里发出断续的、破碎的的声音，仿佛置身于恐怖的噩梦之中。
  全场死寂了。
  所有宾客都惊呆了，错愕、震惊、怜悯、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猎奇目光，齐刷刷聚焦在中央那个彻底失态的男人身上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。
  “天啊……宋总他怎么了？”
  “是发病了吗？”
  “那录像……是不是刺激到他了？”
  “早就听说他精神不太对劲……”
  苏天浩站在小舞台上，手中握着话筒，脸上没有了笑容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的“担忧”和“错愕”。
  不过沉芷知道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  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，宋泽是个不堪一击的、有“精神问题”的废物。
  林烟用手掩着嘴，眼中却流露出兴奋的光彩，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。
  陈毅景医生依旧坐在角落，快速记录着宋泽的每一个生理反应和表情变化。
  沉芷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  「找出海难事故的真相进度：0%。」
  「严重警告：该剧本宿主宋泽人设在崩塌边缘，请注意合理做出补偿措施。」
  完了，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宋泽彻底崩溃了。
  但下一秒，求生的本能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强悍，让她猛地清醒过来。
  不能就这样结束，如果让宋泽在这里彻底疯掉，她和宋泽都将万劫不复。
  “关掉！把录像关掉！”沉芷猛地站起身，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有些尖锐，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方向，对拿着遥控器的工作人员怒吼。
  工作人员被她的气势吓到，下意识地按下了停止键。幕布上的画面戛然而止，变成一片空白。
  沉芷立刻转身，扑到蜷缩在地上剧烈颤抖的宋泽身边。她不敢贸然触碰他，此刻的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任何接触都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应。
  她蹲下身，用身体挡住大部分窥探的视线，压低声音，在他耳边轻声道：
  “宋泽，看着我。听着！是苏天浩在害你。他就在那里看着！你想让他得逞吗？！你想明天所有人都说宋泽是个疯子吗？！你给我站起来！”
  现在这具身体里不知道是谁在主导了。所以她的话带着激将的意味，试图用外部的威胁和羞辱感，强行唤醒他残存的理智。
  宋泽的身体猛地一颤，抱头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。他抬起脸，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。
  “是他……是他……”他喃喃着。
  沉芷头皮发麻，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，如果是状态B的话，按照状态B这个性格，下一秒要做出很激烈的事来。
  “宋泽晕船症犯了！需要立刻休息！失陪了！”沉芷猛地提高声音，对着全场宾客快速说了一句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  她立刻给他一个离开的、合理的借口。
  说完，她不再顾忌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半扶半拽地将宋泽从地上拉起来。
  宋泽的身体沉重而绵软，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。
  “帮我一下！”沉芷对最近的一个似乎惊呆了的侍者喊道。
  侍者反应过来，连忙上前帮忙搀扶。
  苏天浩此时才像是刚回过神，快步走下舞台，一脸“关切”地拦住他们都去路：
  “宋总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要不要叫医生？陈医生就在这儿！”他这是要把事情闹得更大，坐实宋泽的病情。
  “不劳苏总费心！老毛病了，休息一下就好！”沉芷厉声打断他，眼神冰冷凶狠，竟让苏天浩一时语塞。
  她不再理会任何人，和侍者一起，艰难地架着意识模糊的宋泽，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，逃离般地冲出了宴会厅。
  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，冰冷刺骨。
  码头的灯光在眼前晃动。
  汗水浸湿了沉芷的后背，她不敢回头，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，把宋泽带回相对安全的别墅。
  将宋泽塞进等候的礼车，沉芷对司机急促地喊道：“回别墅，快。”
  车子疾驰而去，车厢内，一片死寂。
  宋泽瘫倒在后座上，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他闭着眼，眉头紧锁着。
  沉芷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，心脏一阵阵抽痛。
  她伸出手，想要安抚他，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额头时，僵在了半空。
  她不知道，此刻在这具痛苦不堪的身体里，正在苏醒的会是哪一个他？
  是那个需要她拉一把的、熟悉的宋泽？
  还是那个视她为威胁的魔鬼？
  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掠去，拉出昏黄的光带，映照在沉芷的脸上，明明灭灭，如同她此刻的内心。